袁维娅汪精卫的木偶人生之十四:俞作柏不战而败-衍水青云

袁维娅陈公博接到张发奎起兵反蒋的消息后,一时大有柳暗花明之感,他一面四处筹款接济第四师以军饷,一边急派薛岳到南宁去与俞作柏沟通,让他履约起兵,接应张发奎。不久就接到消息,俞作柏同意起兵。于9月27日宣布就任护党救国军南路总司令,李明瑞为副司令,率手下三个师通电反蒋,并表示欢迎张发奎率兵来桂。
自陈公博回国后,便将国内各路军阀大多对蒋怀有怨气,愿意支持汪精卫反蒋的消息不断发给汪精卫,敦促汪回国主持大局,终于让汪下定决心回国带头反蒋。归国途中的汪精卫得知俞作柏答应呼应张发奎一同起兵的消息后大感振奋。9月24日,汪在归国的轮船上发表与陈公博、王法勤、顾孟余、陈璧君等几人联名的《中国国民党第二届中央执监委员会最近对时局宣言》,宣布发起讨蒋战争,谴责蒋介石把持政权,摧残民众,排除异己,列举蒋介石的十大罪状,提出五项主张:改组国民政府,筹备召集“三全”大会,否认蒋介石伪“三全”大会后的一切命令决议案,否认蒋介石出卖国家经济权利的一切秘密文件。声称只有打倒蒋介石,才能熄灭战祸。
然而汪精卫的兴奋劲尚未过去,10月5日就接到俞作柏通电下野的消息,那么这位俞作柏到底是何方神圣,他的的反蒋闹剧为何刚刚过了一周就匆匆收场呢?

广西头号反骨仔俞作柏
要说这位俞作柏,那也算是桂系的元老,他与黄绍竑和白崇禧同是武昌陆军第二预备学校和保定军校第三期的同学。但是此公急功近利而又反复无常,所以屡屡干出目光短浅、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蠢事来,以至于仅仅主政广西三个月,就成为了广西政坛上的匆匆过客。
俞作柏军校毕业后,与黄绍竑、白崇禧一起被分配到桂军陆荣廷麾下任见习官。北洋时代的军官,分为学生系和行伍系两派,广西封闭落后,那些从士兵起家一步步晋升为军官的旧行伍军官普遍歧视那些从军校毕业的学生娃。根据陆军部的规定,军校毕业生在部队半年见习期满即可升为排长。而俞作柏见习都快满一年了,仍未成为排长,于是便萌生去意,想要另寻出路。黄绍竑、白崇禧都劝他再等等看,但俞去意已决。俞离开陆荣廷部后,投奔到护国军林虎部当了中尉参谋,谁知他刚离开一个月,黄绍竑和白崇禧就被调到模范营当了连副,从此在正规军的二人和在杂牌混的俞作柏在身份上就逐渐有了差距。
林虎战败后,他手下的营长李宗仁拉了十几个连残部退入六万大山,组建了粤桂边防军第三路军,俞作柏成为其麾下的第一路统领。但是俞作柏乃不甘久居人下之辈,他本以为李宗仁会任命其成为手下的两个支队司令之一,不料李宗仁却请了已解甲归田的林虎手下猛将李石愚出山担任司令,这就让俞作柏心生怨气,想要另攀高枝。而此时他老同学黄绍竑发来的邀请,正好给他带来了机会。
黄绍竑自俞作柏离开后就一直在陆军模范营营长马晓军麾下任职,马晓军被委任为田南警备司令,黄绍竑成为其麾下的第一统领。后来马晓军离队到广州发展,所部遂被黄绍竑所掌握。黄想带兵回老家容县休整,半路接到李宗仁的入伙邀请,遂加入李部,成为李手下的第三支队司令。黄在危难之时被李所接纳,自然对李万分感激,但是黄胸怀大志,素有统一广西之心,李保境安民、徐图发展的稳健路线自然就被其视为保守。黄想要另起炉灶,但又下不定决心,于是派人到广州找一向被他视为智囊的老同学白崇禧商量,白崇禧原本和黄绍竑一起担任马晓军手下的统领,后来负伤到广州养病,在此期间加入了孙中山的广州军政府。白对黄另立山头的想法大为赞成,并劝黄向孙中山的军政府靠拢。
恰在此时,军阀沈鸿英争夺广东失败,率残部退回广西,想要同广西军阀陆荣廷争夺广西的霸权,他派人前来游说李宗仁,许以师长之职。李宗仁对绿林出身的沈鸿英一贯厌恶,断然拒绝归顺。沈鸿英游说李不成,又转而对其麾下的黄绍竑进行拉拢,许以第八旅旅长之职和梧州的地盘。沈的条件让黄绍竑大为动心,他想以接受改编为名,趁机占据梧州,作为自己起家的地盘。于是去见李,将沈的条件对李和盘托出,提出要到梧州去另打一片天下。李宗仁对黄的分家心中自然不悦,但仍大度的表示好合好散,如果黄失败,欢迎再回来。不想黄临走却又挖李宗仁的墙脚,以团长之职诱惑老同学俞作柏率部随他出走。这与想要另寻出路的俞作柏一拍即合。俞拉走李宗仁两营人马前去投奔黄绍竑。
俞的出走让李部下众将群情激奋,纷纷要求率兵追击。李虽然也大为恼怒,但仍较为冷静,大度的说,“拉走就拉走吧,好歹也是兄弟一场,如果打起来,两败俱伤,让沈鸿英坐收渔人之利就不划算了。再说,以后和季宽也好见面,不至于成了冤家死对头。”这才平息了手下人的愤怒。李的度量也让黄感动不已,逢人便说李“宽厚大度,有非人所能及者,真使我感佩万分”。这就埋下了日后李黄二度合作的根基。

桂系第二号人物黄绍竑
俞作柏拉走两营部下投奔黄绍竑,打的如意算盘是借此机会将兵力扩大到一团,如果黄如愿占领梧州,他自然是跟着沾光,如果万一黄失败了,那么他手握一团兵力,也可成为自己日后起家的资本。但现实很快击垮了俞作柏的美梦。俞出走途中,支队司令李石愚追来喊话,结果有一营兵力又随李返回,最终俞作柏最终只带着一营兵力前来投奔黄绍竑,这让俞大感尴尬,好在黄绍竑并未因此食言,仍然让俞作柏当了团长。
1923年5月,黄绍竑率部到达梧州,就任沈鸿英手下的第八旅旅长,黄从沈处骗得了不少军械粮饷,而老同学白崇禧也从广州赶来相助,并带来了孙中山颁给黄绍竑的讨贼军总指挥委任状。7月,黄白发动梧州起义,在粤军李济深部支援下,吞并了沈鸿英麾下的冯葆初旅。俞作柏在这一过程中一直尽职尽责,立下了不少功劳。正当他为自己弃李投黄的正确决定而沾沾自喜时,一个坏消息却突然从天而降:李黄决定二度联手了。
李黄合作的消息让俞作柏错愕不已,作为李宗仁手下的叛将,如今刚反出李宗仁帐下就要重新回去,这让他如何面对旧主?于是他劝说黄绍竑将与李的合作当成是再一次权宜之计,趁机吞并李宗仁部。当初李黄分家时,黄感激李的大度礼送,曾许诺:“日后倘能成功,还将拥戴李为领袖,绝不独树一帜。”梧州起义之前,黄白也曾亲赴玉林与李结盟。当时广西的两大势力陆荣廷和沈鸿英手下各有两万人枪,而李黄两部总和只有三千人枪,要想与他们争霸,就只有抱团取暖。但是黄绍竑占据梧州之后,人枪增至四千,势力已然超过了李宗仁,他听了俞作柏的鼓动之后,对是否按照约定仍然奉李宗仁为领袖感到犹豫,于是去跟白崇禧商量。白崇禧自与李宗仁玉林相见之后就一见如故,成为至交。他对黄绍竑的态度游移感到不满:“我们广西人事业做的最大的乃是洪杨。洪杨之败,不是败于曾左,而是败于自相残杀。我们今天刚有了点事业,难道就要学洪杨吗?”黄绍竑闻言,遂坚定了与李宗仁合作之心。
李黄两部的再度联合让俞作柏感到难以自处,想要再度率兵出走,李黄而今势力正盛,贸然出走可能会有危险。俞作柏思来想去,只有暂时蛰伏,随黄绍竑重回李宗仁帐下。经过这番波折之后,俞作柏对李黄二人都有了心结,他一面拼死作战以博取二人的好感,一面暗中积蓄力量,作为自己日后另立山头的资本。在同陆荣廷、沈鸿英的作战中,俞作柏屡立战功,一路升迁,逐渐成为李黄白之下的桂系第四号人物。
昔日的反骨仔竟然扶摇直上,这自然引起了对他宿怨未消的李宗仁的不满,而黄绍竑亦不愿因俞而影响李黄团结。所以在桂军被广州国民政府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七军后,李黄就以主持新成立的黄埔军校南宁分校为名,让刚当上旅长两个月的俞作柏离开部队。俞作柏虽然心中大为不满,但也不敢和兵强马壮的李黄硬碰,只好忍气吞声离开部队,但却提出必须让自己手下的团长,他的表弟李明瑞接任旅长。李黄倒也不想赶尽杀绝,只要俞顺利走人,一切要求都予以满足。李明瑞继任后不忘表哥提携之恩,在政治上一切唯俞作柏马首是瞻。这样一来,俞作柏虽然失去旅长之职,但却仍然掌握着这支部队。
俞作柏失去军权后,并不甘心就此退出政治舞台,他联络各种可以利用的势力,千方百计在后方给李黄捣乱。他听说共产党员韦拔群在右江搞农运反对桂系,就主动资助枪支,结果消息被李黄得知,二人干脆借着四一二清党给他定上个通共的罪名下令逮捕,幸好他事先得到消息,仓皇逃到香港。俞到香港后仍不消停,继续联络各路反桂势力,图谋东山再起。他先是跟中共领导人李立三建立联系,被任命为东江军事专员,前往东江策动起义,准备接应南昌起义军南下,但起义部队遭围攻被迫北上,俞作柏只得重回香港。

百色起义领导人韦拔群
南昌起义失败后,俞又跟汪精卫新建的粤方中央搭上关系,被张发奎任命为广西省主席,图谋返桂,但张发奎随即失败,俞作柏只好继续蛰居在香港。蒋桂战争爆发前,蒋介石为分化桂系,秘密派人找到俞,许诺他只要能策动李明瑞反正,就让他做他广西省主席。俞见官眼开,不顾陈公博不要参与蒋桂内讧的劝说,以先反桂后反蒋为名,拿着蒋介石的金条去策反自己的表弟李明瑞去了。
李明瑞乃桂系的一员虎将,自他接替表哥俞作柏担任旅长后,在北伐中一路过关斩将,屡立奇功,扭转乾坤的龙潭之战中,正是李明瑞身先士卒,率先带队冲上南京的制高点栖霞山,才彻底扭转战局。宁汉战争后,桂系论功行赏,李明瑞本以为自己一定会成为一军之长,但不料因李宗仁推行以鄂治鄂的方针,原本和李明瑞同为旅长的胡宗铎,甚至胡手下的团长陶钧都成为了军长,而李明瑞却仅仅成为第七军夏威手下的一个师长。这自然让李明瑞大为不满。恰在此时,表哥俞作柏前来替蒋说项,二人一拍即合,在蒋桂战争的关键时刻率部倒戈,成为压垮桂系王朝的最后一根稻草。

俞作柏的头号亲信李明瑞
此后二人在蒋介石的支持下率兵返桂,与桂系争夺地盘。白崇禧还想与二人死拼,但黄绍竑分析说,俞李如今有蒋支持,势头正盛,即使死拼也难抵其攻势。不如以退为进,暂且流亡避其锋芒。俞作柏目光短浅,偏激冒进,不是大将之才。由他主政广西,不久必然生乱,到时三人就可卷土重来,收拾局面,重掌广西大权。白闻言茅塞顿开,于是二人携手逃往越南,黄绍竑到香港与李宗仁会合寻求外援,白则留在河内静待时机。
战后老蒋论功行赏,让俞作柏做广西省政府主席,李明瑞做广西编遣分区特派员,由二人分掌广西军政大权。按说二人该知足了,但是就像黄绍竑所预测的,二人官印在手里还没捂热,就开始花样作死了。俞作柏一上台,就把他的共党老朋友们都给找来,韦拔群来到南宁,向俞作柏领了一批枪枝弹药,开始训练农民革命武装,准备重建右江革命根据地;俞将他当过校长的黄埔军校南宁分校的入伍生团和第二、三期学生合编成教导总队,由共产党员张云逸为总队长。8月,中共中央的代表邓希贤也来到南宁与俞接洽。一时广西的红色运动搞得如火如荼。
俞在与共产党打得火热的同时,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改组派老搭档们,跟汪精卫和陈公博也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张发奎在宜昌起兵后,汪精卫派薛岳到南宁联络俞作柏,让他起兵接应张发奎,与张一起进攻广东。邓希贤等共产党人得知后,急忙劝阻俞作柏不要参与汪精卫的军事冒险。道理很简单,俞作柏主政广西不到三个月,根基未稳,人心未附,现在就贸然与蒋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俞李自主政广西后,一方面野心膨胀,过于高估自己的实力,另一方面他们同蒋介石的关系也日益紧张,势同水火。蒋心里对俞作柏这个广西头号反骨仔并不信任,俞进入广西后,蒋为了限制他扩充实力,下令对桂系残部不许收容,一律就地遣散,但俞却违反蒋的命令将黄绍竑的第15军残部收编为新编第16师,由投诚的桂系将领吕焕炎担任师长。这就加深了蒋对他的猜忌,派出大批政工人员到广西,对俞的一举一动进行刺探。这更让俞感到芒刺在背。蒋虽然没有发现俞与汪精卫勾结的的秘密,却对俞在广西采取的左倾激进政策非常在意。他电令俞到南京去述职。蒋的电文让俞大为恐慌,担心一旦赴宁,就要步李济深的后尘被蒋软禁,而不去又更会引起蒋的怀疑。俞惊慌之下病急乱投医,仓促响应汪精卫的号召举起了反蒋大旗。
俞作柏的异动早就被潜伏在身边的耳目报告给了蒋介石,所以蒋的报复措施来得迅速而狠辣。10月1日,俞作柏在南宁举行反蒋誓师大会。10月2日,蒋宣布免去俞李本兼各职,改由新编第16师师长吕焕炎与第五十七师师长杨腾辉分别担任广西省主席和广西编遣分区特派员。
吕焕炎、杨腾辉本是和俞作柏一样的墙头草。当初桂系接到蒋介石那封要求将李宗仁白崇禧拿解来京的无礼电文,一时群情激奋,都要跟蒋死拼到底,吕是唯一唱反调主张跟蒋妥协的。后来李明瑞率兵一进入广西,他就带兵主动投诚。而杨腾辉则早在湖北前线就拿了俞作柏送给他的金条临阵倒戈。吕杨当初之所以背弃李黄投奔俞李,并不是对他们有多忠心,而是因为当初俞李的背后有老蒋支持,投奔俞李就可以升官发财。而今俞李利令智昏竟然敢跟老蒋作对,他俩可不想给他们陪葬。于是二人一拍即合,双双宣布接受蒋的委任状,和蒋派来讨伐俞李的陈济棠兵合一处,转攻南宁。
俞李手下一共只有三个师的兵力,而今吕杨二师倒戈,已然大势已去,紧接着李明瑞担任师长的第十五师也发生了问题,俞的表弟,第四十四旅旅长黄权也追随吕杨脚步宣布倒戈。黄权的叛变给了俞李最后的沉重一击,一时间各部人心惶惶,四处离散。连被俞视为嫡系的警备军也有三个大队叛变,到最后众叛亲离的俞李身边只剩下了两个团的兵力,只有仓皇逃离南宁。而他们的盟友老共也不忘趁火打劫,趁着一片混乱之机,将自己掌握的南宁军校第四、第五两个教导大队带到了百色,以它们为基础建立了红七军和红八军,后来发动了名震天下的百色起义。李明瑞后来投共当了总指挥,率军辗转到了中央苏区,最终死于苏区肃反,妻子文革中被批斗自杀。而他的表哥俞作柏则老谋深算,知道自己的红色朋友只可互相利用而不可信任,离开南宁之后不久,就以前往香港筹集军费为由,逃到国外当了寓公。
至此被汪精卫给予厚望的俞作柏反蒋,仅仅短短几天便虎头蛇尾的草草结束了。